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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行台湾(连载三)

我要评论  2014/7/19 12:02:13  作者:湖南省作家协会理事/郴州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 陈岳  浏览次数:

《我行台湾》 之三

七星潭前说惶恐

  花莲位处台湾岛东北沿海,濒临太平洋。花莲县管辖的地盘在台湾其它县治算得上老大了,但县城人口不多,近二十万。城区范围不大,城市布局亦趋时尚,新街老巷和谐相融,干净整洁,与大陆某些自诩“宜居”的城市比来,到此方晓得孰真孰假。
 下榻的美仑大饭店,近海,豪华并极具东瀛色彩。服务规则、器具陈设、餐饮风味,直至宣传品、场所名号等,日文标识赫然入目。门童问候词,首发日语,再韩语,再英语,再闽南话,再国语。彼等显摆了语言训练有素,客人选用了听得懂的好听之语,说听开心。
  上午的游览节目系临时与的士司机请教后定好的:先打的去花莲港。事先即知此港系出入境国际港口,显然不能进港细看,计划坐在车上巡视一番而已。二去七星潭看太平洋。三,回程看一个“观光酒厂”。
  计划周全周密,的士司机熟路熟门。花莲港远眺几分钟,驱车往七星潭。司机停好车说:你们去玩,我在这里等你们。七星潭的海潮又高又急,漂亮喔。多照几张相。
  七星潭是处十分长、大的海湾,开放型的,坐西朝东。站在“七星海潭”大石雕处,极目南北,海岸线两端各有山体突出,两处山体之间,是呈内弧形的海岸线。
  七星潭真美!远眺太平洋,碧蓝如釉漫无际涯,此时此处太平洋海潮,白如碎玉堆聚,高达十米,长若万米白龙,巨声如吼,阵嘶阵歇,一派雄伟壮阔!
  钢筋混凝土浇铸的海堤(为与下文之天然海堤区别,称“正堤”),离海平面粗估有十四五米高。往海滩方向看,还有一条平行于正堤的天然海堤(以下称“副堤”)。副堤系一次次、无数次由海沙、碎石、贝壳、其它细小海体残骸等几万年、几百万年冲激堆砌而成。与海平面比,副堤约七八米高。这样子,正堤与副堤高差六七米。正堤和副堤之间,亘着十几米宽的一长溜浅浅的洼地,洼地最低处距副堤的堤顶三四米。
  吾妻安黔从正堤的水泥台阶下到洼地用摄像机近距离拍摄海边景像,我在正堤上用相机拍飞鸟哪、远处的大轮船哪,各忙各的。我们在这里活动了十余分钟,从未见海潮越过副堤堤顶,只在副堤临海一面远远地撒欢。无任何的前兆与预报,突然,呼啸而来的海涛癫狂地暴涨了八米、十米向海岸扑来,转眼间巨浪打过副堤堤顶,将吾妻击倒在地,然后呼啸退去。吾妻被巨浪冲击往身体右侧方向倒地,摄像机率先落水!
  我惊呆了,一时懵然,未作呼喊、施救的任何行动。——谁也无法抓住这转瞬而逝的奔突时刻!
  海涛作完孽,霎时撤退了,漫过副堤的海水也慢慢渗透到沙基里去了,只留下浑身湿透,手持已完坏摄像机的妻子孤零零地杵在这该死的海滩上!
  吾妻湿淋淋地从两堤之间的洼地走上正堤。我强忍惊惶尚未失措,给她照了一张“出海水图”,立此存照,并为被海水冲毁的摄像机作一种功能的补偿:丢失了活动的影像,咱们还有定然的风姿嘛!我尽量以平和的口吻说:如果你再往上走三五步,这拨海潮把你卷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太平洋边上,真不晓得怎么办。语带调侃,以期安抚、转移吾妻心内的惊悚及对毁坏摄像机的沮丧。
  此时惊慌已过,一股无名的伤愁突然袭上心头,我拼命堵住眼底正汹涌的泪水。——年逾花甲的泪腺本已很难“汹涌”了。在回程的的士上,我心渐渐平息。
  回到美仑,在宾馆的电梯里,我在按楼层按钮时,无意间触到吾妻的手掌,粗砺硌人,一下子,没有了来由,再也忍不住了,眼泪涌出,流淌脸上,我转过头。吾妻彼时正沉浸于丢失了台北、台中、垦丁、高雄一路上拍摄的良辰美景的痛惜之中,无暇光顾我的面容,没有看到我拼命压制却终于没能压住的颜面的抽搐。我咬住舌头,咬住了失态的冲动。
  到了宾馆房间,安黔洗衣洗澡。我用电风筒把她的旅游鞋一点点吹干,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十分钟,十五分钟,一次次轮换着把鞋面、鞋尖、鞋里……吹干。突然涌上心头的一处处情景、一声声话语、一个个面容……猝不及防让我泪流满面……
  吾妻业已六十有奇,到陈家也已41个年头(非嫁入陈家之时,从1972年在传染病院招扶我奶奶时起)。吾妻把我及整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所遇到的困苦、委屈、劳累、灾祸……(当然,也有喜悦与幸福!)全部活生生地吞咽在肚里、心里,几乎成为她一个人的承担!面对困苦、委屈、劳累、灾祸……吾妻以其无比的坚韧、坚忍、坚毅之志,践行着自己坚强的行动!
  吾妻几乎没有朋友,我的朋友就是她的交往;吾妻几乎没有爱好,我的爱好就是她的喜欢(除开不务正业的打牌、浪费时间的品茶还有疯狂的酗酒);吾妻几乎没有明天后天的计划,更遑论“远大追求”,我的行止就是她的追随;吾妻没有任何一个想法做法不是为夫、为儿、为孙、为父母兄弟!吾妻若失,天必塌地必陷心必死吾必绝!
  安黔洗漱好,出来讲话。我心慢慢平复。
  七星潭美。七星潭于我,美且险。经历了美与险,说说心头的惶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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